无锡感怀

    无锡感怀

    1993年潇潇秋雨,没能浇灭我外出的冲动。因为从北京到无锡卧铺难买,全司其他人都不愿意参加江苏省在无锡召开的抗震工作会,我厚着脸皮主动要求过去,条件是顺路回趟老家。从北京站上车,站14小时先到合肥,与刚到合肥西站粮库落脚的父母小聚一晚,第二天早上坐7小时硬座到无锡会上报到。会议结束后,没有随代表们去鼋头渚公园观光,只推说找同学,一个人独自沿千年运河南岸走了好几公里。

    浑浊灰暗的河面上,停着密密麻麻的铁船、水泥船、木船,就象现在北京的二环一样堵。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转头,一节低矮潮湿的小房子,靠在一排二层小楼旁,象我们老家厨房或厕所的劈岔房。透过丝丝雨帘,紧锁的小木门象是拾荒者的栖身之地,发黄的外墙壁上好象立了一块牌匾。走进细看,原来是"华彦钧旧居",大为震惊。当年适逢华先生百年诞辰,全中国没几个人会想起他,更别说有什么像样的纪念活动了,都想到另一个人一一毛泽东。因为毛主席风卷华夏,叱咤世界,直接把占旧中国绝大多数的穷人拉起来,建立起新中国,国人谁不崇拜呢?

    有多少个夜晚,华先生徘徊在惠山泉边,面对人生坎坷与磨难,先生早已哭干了双眼,只能寄托那把相依为命的二胡,把自己的辛酸苦辣,向惠山的清泉、皓月倾诉。哀婉凄凉的琴声中,时而悲切,时而激扬,仿佛惠山平静的泉水、傲然的月光都要片刻凝住,更不用说过往的行人常常会驻足聆听。"世有多凉,曲有多悲",悲凉的旋律早已成于先生之怀,只待知音到来。可惜后人刚把这支悲曲整理出来不久,先生却因长期营养不良吐血而逝,悲上加痛,留给这支曲子更多的伤感,难怪后世小泽征尔都叹喟:此曲只应跪下听。现在已有各种版本的演奏,蜚声中外,不知先生在天之灵能不能再听到?

    每当听到那首熟悉的旋律,悲伤之余我很自然想到从未见过面的爷爷。爷爷比华先生小不了几岁,青壮年时期为了生计,每年腊月年关将近,总要给村里富人家贩运家禽。肩挑100多斤重担,行走于江北与江南两地200多华里的近道上,积劳成疾,也是在刚解放不久的某天早上吃饭时,来不及留下

    一个字,大口吐血而亡,留下我奶奶带着四个孩子,艰难而奇迹般活了下来。

    我对华先生最深刻的印象是:在多少白眼下,饿着肚子,佝着腰,杵着探路树杖,背着那把残破的二胡,沿着惠山泉边,向路人乞唱。夜幕降临之时,在惨白的月光下,慢慢挪动着脚步,一点一点摸向那间透风漏雨的小屋。可惜我没有雕塑能力,否则一定要把这个形象塑在旧居前。

    先生毕其一生心血的《二泉映月》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越来越深,尤其在今天物质丰富而贫富悬殊的时代,更值得人们深深怀念。

    我很想在无锡站下去再看看那间小黑屋。

    2015419日晚路过无锡站